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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与他的苏北弟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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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yg650302 于 2021-11-23 21:45 编辑

一九四八年,十四岁的父亲从江阴城里去上海学生意,十岁的弟弟前来送行,家门口明代古桥周桥上,父亲与弟弟依依惜别。

父亲上海呆了九年,后又聘去山西工作。叔叔江阴南菁高中毕业后,考上了江苏体院球类系,并且在五八年入选在江苏体院成立的江苏足球队,司责后卫。父亲得知弟弟考上大学,每月48元工资中省下几元钱,寄给叔叔,资助他完成大学学业。

十五年后,离家十五年的父亲回江阴娶了母亲。分别时还拉着哥哥衣裳的小弟,已经南京体院毕业,分配到苏北灌南县,当了体育老师。

自我有记忆始,每逢暑假,叔叔都会回家乡江阴,陪在爷爷奶奶身旁。

叔叔有仨哥哥,大哥在东北,二哥在上海,我爸先去上海后去山西,爷爷奶奶虽有四子,没一个儿子在家乡江阴工作,于是,孝顺的叔叔每逢暑假,总丢了婶娘与三个子女,从苏北灌南赶回故乡陪伴父母。

那年盛夏,叔叔骑了辆脚踏车,历时两整天,横跨三百多公里,从靠近连云港的灌南骑回了江阴。那年代叔叔教师月薪48元,代课教师的婶娘月薪18元,养活三个子女好艰难,为省几元路费,叔叔风餐露宿,常自行车骑回家乡江阴。

叔叔回来后,外出总是带着我:带我去他同学家,带我去河边钓鱼,带我去高巷口九五大院看露天电影。

受爷爷影响,叔叔垂钓水平很高,钓鱼总能满载而归。他告诉我,苏北灌南县少有人会钓鱼,叔叔去那工作以后,从河边回来,总是一大堆鱼,那时条件艰苦,很少能吃到肉,鱼成了叔叔家每餐必备的佳肴。

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。苏北灌南居然罕有人会钓甲鱼,叔叔手把手教会了同事猪肝钓甲鱼方法。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,垂钓的鱼获,成了叔叔与其它老师们改善生活的利器。

二十岁那年,我首次去叔叔家,叔叔家住灌南中学教师宿舍,红砖砌成的简陋平房,就是叔的家。县城很脏,农民赶着牛,羊,马缓步走着,小毛驴车载着农用用品,驶在尘土飞扬的马路上。晚上县城没有一盏路灯,漆黑一片。我惊呆了:我的叔叔,大学毕业后几十年,就生活在如此艰苦的地方?

叔告诉我,当地条件困难,除了一个汤沟洒厂,工业极少,百姓收入很低。虽教学条件恶劣,叔仍尽心尽责,千方百计提高教学成绩。他在学校成立田径队,科学强化训练,用微薄薪水买来老母鸡等高蛋白食物,送给队员食用。没多久,全省青少年运动会上,江苏最贫困的灌南县,体育成绩居然全省第一!有几个队员,还入选了国家田径竟走队,夺取了全国冠军。

叔叔靠优异训练成绩,被评为江苏省劳动模范,退休后,叔叔回江阴度假,又当过江阴兴澄钢厂足球队教练,江阴足球界员老,他江苏体院师弟端木先生,与叔叔成了好友,彼此常来常聚常往。

五年前的秋天,叔叔与江阴上海两位哥哥相聚海门,一起回忆儿时场景,一起去吕四鱼港,买海鲜品海鲜会故旧…

二月后,上海嫂子告诉我,叔叔身体不妙,查出来是胰腺癌,上海大哥已安排叔叔瑞金医院动手术。

术后亲友病房探视,叔叔精神上佳,声音洪亮,对战胜疾病充满信心。

来年初夏,叔叔术后复发,我烧了叔爱吃的家乡刀鱼,籽鲚(凤尾鱼)赶到叔叔那儿。叔好瘦好瘦,见家乡亲友来探望,好开心。分别时,叔竖起代表胜利的V字,表达坚强与信心。

回江阴后,叔打来电话:“侄儿啊,我想永远伴在你爷爷奶奶身边,爷爷生前没能多陪伴,老了想永远伴随他们,你帮我江阴买个墓地。”

正值世界杯期间,我把叔叔心愿向江阴民政局领导诉说,告诉他们,叔曾是江苏足球队员,三年困难时期未能留校,被分配到苏北当教师,现重病,想叶落归根。

同是球迷的江阴民政局领导准了申请。树高千丈,叶落归根!漂泊数十年游子,最终有机会长眠故乡,叔知申请通过后好激动,好欣慰。

八月,叔来到江阴凤凰山,在买好的墓地旁深情一瞥,那儿距爷爷奶奶仅一百多米,奶奶最心疼的小儿子,未来将永远陪伴他们。

午餐后,叔缓缓走到南菁初中部,走到过去上学的小河边。池塘依旧在,几度夕阳红!叔眸中包含泪水,深情凝望校内一草一木。叔知道,这是最后一次回到母校!

十月十四号,我驱车去常州,上海大哥电话我,叔身体器官已衰竭,生命垂危,已送回家。

停车后马上电话叔叔女儿,问明情况,妹妹把手机设成外置语音,放叔叔耳边。我对着叔叔大喊:“叔叔,您坚持住,侄子我明天早上就赶来看您!”妹妹告诉我,叔笑了,那是叔最后的微笑。

早上醒来,准备出发去灌南,微信群传来噩耗,叔已永远离开了我们…

叔,您走了,您又没走,您永远在我们脑海里,心坎中,永远永远!(感谢民政局的领导,你们满足了江阴籍老人终归故乡的愿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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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11-23 23:14 |显示全部楼层
祝愿他在另外一个世界过得平安幸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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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感人,真的感动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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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的不错,像一个老人的回忆,内心很平静的回忆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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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11-24 07:55 |显示全部楼层
好文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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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11-24 08:05 来自暨阳网APP |显示全部楼层
写得很好,非常感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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漂泊他乡的江阴游子终于落叶归根 魂归故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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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的真好,眼眶都湿润了。这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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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管在哪里都要平安幸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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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子归故里,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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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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树高千丈,叶落归根!也算是一个圆满的结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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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完了,真是感人,为优秀的江阴人感到自豪。祝叔叔一路走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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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得一见,亲情满满的回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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哭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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值得一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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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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